1. 美国的反欧主义

今年,尤其如果美国对伊拉克开战的话,你肯定可以在美国的报纸上看到更多关于“欧洲反美主义”的文章。但是美国的反欧主义是怎样一回事呢?看看下面这番话:

我们必须将欧盟和法国的第五共和国加入注定要在欧洲历史中消失的政权形式名单中。唯一的问题在于它们的分崩离析将会多么混乱。[1]

还有这番话:

连“吃奶酪的投降派杂耍猴”(形容法国人)这个词组都像法国人常说“去他妈的犹太人”一样常用。哦,对不起,这又是一个流行的法语表达。[2]

或者从相当不同的角度:

国务院的高级官员问道:“你想知道我对欧洲人的真实看法吗?”“我认为,过去二十年,他们在每个重大国际问题上的看法几乎都是错的。”[3]

最近的此类说法引领我到美国——波士顿、纽约、华盛顿以及属于“圣经地带”的堪萨斯州和密苏里州去看看,在可能爆发第二次海湾战争的阴影下,美国人对欧洲的态度变化。实际上,我在东海岸交谈过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与20世纪80年代初上一次令人难忘的峰值相比,现在对欧洲和欧洲人的愤怒程度要更高。

“欧洲人”又称为“the Euros”、“the Euroids”、“the’peens”或者“欧洲小不点”,这些常常出诸笔尖舌端。国防政策委员会的现任主席理查德·珀尔(Richard Perle)说欧洲失去了“道德指南”,法国失去了“道德观念”。[4]在布什政府中,这种愤怒程度扩张到了最高水平。在与政府高级官员的谈话中,我发现“我们在欧洲的朋友”这个词组的后面紧跟着“令人讨厌”。

欧洲人目前的模式很容易概括。欧洲人是窝囊废。他们是软弱、暴躁、虚伪、不团结、口是心非、反犹太主义(有时)以及反美(常常)的姑息者(appeasers)。总而言之:欧洲小不点。[5]他们的价值观和骨气已经在多边、跨国、世俗和后现代的舒适温浴中消磨殆尽。他们将欧元花在红酒、假期和庞大的福利国家而不是国防上。美国劳心劳力在为欧洲人维护世界安全的时候,欧洲人却在一边嘲笑。相比之下,美国人是强大、有原则的自由守护者,为世界上最后一个真正主权国家的爱国服务感到自豪。

应该对这些模式的性别形象写一份研究报告。如果反美的欧洲人将“美国人”视为恃强凌弱的牛仔,那么反欧的美国人会将“欧洲人”视为缺乏阳刚之气的娘娘腔。美国人是具有男子气概、异性恋的男子;欧洲人是女性、阳痿或者遭到了阉割。在军事方面,欧洲人抬不起头。(毕竟,他们的“重型”运输机还不到二十架,而美国有两百多架。)我在波士顿演讲结束后,一名上了年纪的美国人跌跌撞撞地走到麦克风前询问为何欧洲“缺少动物的活力”。我发现,“太监”(eunuchs)一词以“欧盟太监”(EU-nuchs)的形式出现了。卡内基和平基金会的罗伯特·卡根在《政策评论》中发表了富有影响力的《强权与弱势》一文,在该文中性别形象还更加详细地阐明了美国人和欧洲人之间的不同之处。[6]“美国人来自火星,”卡根赞赏地写道,“欧洲人来自金星”——与那部有关男女关系的著名作品《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遥相呼应。

并不是所有欧洲人都不行。往往认为英国人有所不同,有时更好一些。美国的保守人士常常认为英国人根本不是“欧洲人”,精神上仍然受到玛格利特·撒切尔领导的大多数英国保守人士深有同感。托尼·布莱尔像他的前任撒切尔以及她的前任丘吉尔一样,在华盛顿被视为欧洲法则中凤毛麟角的特例。

对法国的辱骂最厉害,当然法国至少是罪有应得。我没有意识到,痛批法国作为古英语的消遣方式在美国大众文化中传播这么广泛。“你知道的,法国,我们曾两次救了他们,他们却从来不给我们做点什么。”二战老兵福林·布德·阿特金森(Verlin ‘Bud’ Atkinson)在堪萨斯城的阿美里斯达赌场(Ameristar casino)对我说。与密苏里州和堪萨斯州的高中生和大学生交谈,我遇到了一种奇怪的民间偏见:法国人似乎不洗澡。一位大学生回忆她的法国之行时说:“我感觉非常脏。”另外一位大学生补充说:“但你还是比那些法国佬干净。”

两位著名的美国记者——《纽约时报》的托马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和《纽约客》(New Yorker)的乔·克莱恩(Joe Klein)从美国各地的图书展回来分别告诉我,他们的所到之处都发现了反法情绪——如果你挖苦法国人,总是会有人笑。《国家评论在线》(National Review Online)的编辑、自称是保守 “法国佬攻击者”的乔纳·戈德堡(Jonah Goldberg)(也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推广了上述引用的绰号“吃奶酪的投降派杂耍猴”,这个绰号首次出现在《辛普森一家》(The Simpsons)的电视剧中。戈德堡告诉我,1998年他开始为《国家评论》撰写反法的文章时,他发现“这玩意有市场”。他说,痛批法国成为一个“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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